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Agent 越来越强,能写代码,能搜资料,能做决策,能自动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所有人都在说 AI 要超越人类了。
但我发现了一个没人提的东西:
Agent 永远不会因为昨天打了一局游戏,今天写出一个更优雅的组件。
这句话听起来很蠢,但我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人类和 AI 之间最深的那道沟。
不是情感,不是道德,不是创造力——这些词太大太空。
就是那个溢出。
你生活里经历的每一件事,玩过的游戏,养过的猫,跟兄弟喝酒聊过的废话,凌晨睡不着时脑子里乱转的念头——这些东西会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漏进你的工作里,漏进你的判断里,漏进你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灵感里。
Agent 没有这个。
它只有被定义的边界,只有输入和输出,只有 token 和权重。
它没有昨天,没有游戏,没有那只死掉的猫。
这篇文章不是要说 AI 不行。AI 很行,而且越来越行。
我只是想聊聊——当 Agent 强大到可以处理一切精确的事情之后,人类剩下的那个"溢出",到底值多少钱,又会把我们带去哪里。
大学刚毕业那年,我 23 岁,不是计算机专业科班出身。
入行之后第一次接触 UML 图,看得一头雾水。模块、依赖、调用关系——道理好像懂,但就是在脑子里转不起来,像一堆零件摆在面前,不知道怎么组装。
那天晚上,我拿着手机玩推箱子。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手机小游戏,把箱子推进指定位置,推错了就卡死,只能重来。我玩了很久,卡关,重来,再卡关,再重来。
第二天睡醒,茅塞顿开。
我突然明白 UML 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因为我又看了什么资料,不是因为有人给我讲解。就是睡了一觉,脑子里某个东西悄悄接上了——
推箱子和 UML ,底层是同一个逻辑。有限空间里,处理有依赖关系的对象,顺序错了就死局,退不出来只能重来。
这个联动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推箱子卡关的挫败感,是第十几次重来的那种反复,是睡着之后脑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运转——三件事加在一起,撞出了这个结果。
这就是我说的溢出。
不是你主动调用的知识,是生活里某个经历,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渗进了你不相关的判断里。
你养过猫,你就理解某些系统的不可预测性。你打过球,你就理解团队协作里的节奏感。你玩过推箱子,你就理解了依赖关系的死局。
这些东西没有办法被量化,没有办法被刻意学习,只能被经历。
Agent 知道推箱子的规则。你把所有关卡的解法全部喂给它,它都能输出正确答案。
但它没有卡过关。没有那种推进死角的挫败感。没有第十七次重来时想摔手机的冲动。没有睡一觉之后突然通了的那个早晨。
它知道,但它没有玩过。
知道和玩过,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而那个差距,就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
没有程序员立志要造屎山。
屎山是这样长出来的——
A 想到了上周遇到的边界情况,加了一段判断。B 踩过一个三个月前的坑,加了一层保护。C 觉得以后可能要扩展,加了一个抽象层。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每个人加的那一块都有道理。
但加在一起,就成了没有人能完全看懂的东西。
屎山不是一个人的罪,是所有人溢出的总和。
这就是溢出的负担——经验越丰富,历史包袱越重,简单的事情越容易被做复杂。你脑子里同时装着五种可能性、三个月前的教训、对未来的焦虑,然后你把这些全塞进一个本来只需要做一件事的函数里。
能跑,但没人看得懂,包括三个月后的你自己。
Agent 不会这样。
让它写一个函数,它只写那个函数。它没有上周的阴影,没有踩过的坑,没有"万一以后"的焦虑。它不背历史包袱,不会自作主张往里加东西。
多个 Agent 协作,每个只做被定义的事,干净,精确,不会造屎山。
但也正因为这样——
Agent 协作出来的东西,永远不会有那个推箱子联动 UML 的意外惊喜。
没有屎山,也没有神来之笔。
这就是溢出的本质:它是同一件东西的两面。
带来创造力的那个杂质,和造成屎山的那个杂质,是同一种杂质。你没有办法只要神来之笔,不要屎山。你没有办法只保留燃料,不承担负担。
人类的智慧,从来不是纯净的。
它是混沌的,是溢出的,是你昨天打游戏、今天养猫、睡一觉之后突然想通——和你把五种可能性全塞进一个函数里——同时发生的东西。
这是人类的局限,也是人类唯一不能被复制的地方。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
犹如我在做梦,醒了,却还在梦中。犹如身临其境,但是却不知为何发生。
就是那种念头。
它不是你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你甚至来不及追问它从哪里来,它已经在影响你下一个决定了。
这种念头,背后是什么?
是你二十年的生活经历同时在脑子里发生了一次无声的碰撞。你玩过的游戏,养过的猫,失眠的夜晚,跟兄弟喝酒聊过的废话,路上看见的一块瓷砖排列,小时候搬过的箱子——所有这些在半秒钟之内,以一种你永远无法复现的方式撞在了一起,然后冒出了那个念头。
那需要多少 token 来复现?
没有人知道。
现在最大的语言模型,训练数据是万亿级别的 token 。但那些 token 是文字,是人类已经说出来、写出来、记录下来的东西。
你那个半秒的念头,从来没有被说出来过。
它是你昨晚梦里的某个画面,是你打推箱子卡关时的挫败感,是你看着你的猫在阳光里打盹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某种平静——这些东西没有语言,没有记录,没有数据。
它们存在于你的身体里,你的记忆里,你的感受里。
你没有办法把它喂给模型,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所以那个问题没有答案——需要多少 token 才能复现一个人的半秒念头?
可能是无限。
可能永远算不完。
所以问题来了——
既然溢出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那我们会好好保护它吗?
我不乐观。
因为这个时代,资本已经失去了耐心。
海外战火不断,钱在慢慢变成废纸,有钱人变得更加慌张。他们想继续赚钱,来弥补不断贬值的钱。但赚来的钱还在继续贬值,所以要赚更多。
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跑步机。
不是贪婪,是恐慌。恐慌比贪婪更难停下来。
AI 的尺度问题,和这件事是同一个底层逻辑。
让 AI 更成熟——AI 越来越像人,越来越能模拟那个溢出,越来越难以被区分。人开始依赖 AI 的判断,因为 AI 比你快,比你准,比你不会累。
让人更容易操控 AI——人永远是主导,听起来很好。但操控久了,你自己的肌肉会萎缩。你不再需要自己想,因为 AI 帮你想了。你不再需要自己判断,因为 AI 帮你判断了。
慢慢地,那个推箱子联动 UML 的直觉,那个睡一觉茅塞顿开的早晨,那个犹如在梦中突然冒出来的半秒念头——
会不会因为长期不用,慢慢退化?
没有人知道。
因为人类从来不擅长在"够了"的时候停下来。
钱够了吗?不够,再多一点。AI 够强了吗?不够,再训练一个更大的模型。人够依赖 AI 了吗?还没到极限,再往前一步。
两个循环在同时加速同一件事——
人类对自己的判断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需要外部系统来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钱告诉你你值多少。AI 告诉你答案是什么。算法告诉你该看什么。
慢慢地,你自己的那个溢出,那个只有你有的杂质,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
不是被夺走的,是被你自己慢慢放弃的。
这个尺度,没有人来划定。
因为每一步看起来都是合理的,每一步都让生活更方便,每一步都让效率更高。
等你意识到走远了,可能已经不知道怎么走回来了。
物极必反——这个极点在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在放大。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结论。
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我自己也没想清楚。
人类花了几千年争论制度,争论效率,争论怎么活得更好。现在又多了一个争论——AI 让我们更自由,还是让我们慢慢交出自己。
但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定:
那个推箱子联动 UML 的直觉,那个睡一觉茅塞顿开的早晨,那个犹如在梦里突然冒出来的半秒念头——
它不值钱,没有办法量化,没有办法写进简历,没有办法在绩效考核里体现。
但它他妈的是你自己的。
在这个什么都可以被替代、被优化、被自动化的时代——
你有没有想过,你上一次让脑子真正"溢出"是什么时候?
不是刷手机,不是看 AI 生成的内容,不是接收别人嚼碎了喂过来的结论——
是你自己的生活,渗进你自己的判断,撞出你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东西。
那个东西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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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light 13h 31m ago 道理我都懂,但在人类社区能不能打点手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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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SP76b 12h 33m ago
写的这玩意一眼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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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ngfan2016 7h 34m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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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bxx11 6h 39m ago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这么多想法没有老板投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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